日期查询:2014年02月11日
亲历

修建石家庄的“红旗渠”

●口述人:缑增福 86岁,石家庄平山人,现居石家庄。

提到“红旗渠”,很多人都会想到在上世纪60年代河南林县人战天斗地的场景。而在石家庄也有足以与红旗

渠相媲美的灌渠——引岗渠。引岗渠引岗南水库入八一水库,全长102公里,途经平山、鹿泉、元氏三县,1969年动工,历时五年建成。到今年,引岗渠已经全线通水整四十年。在四十多年前,它是怎样修建起来的呢?

全部都要县里自己解决

1969年,我从栾城调到获鹿县(今鹿泉市)担任革委会副主任,后来又担任了获鹿县县委书记,全程经历了引岗渠的修建。

获鹿本身没有水源,常年干旱缺水,因而粮食产量很低。我到获鹿工作的时候,县里年人均口粮只有160斤,人们没有粮食吃,只能到井陉、平山去买红薯干。有些公社常年唯一的任务就是拉水担水动员群众抗旱。

修引岗渠这件事其实很早就已经开始谋划。1958年,当时石家庄地区行署专员张屏东指挥修建岗南水库的时候,特意留了一个泄洪洞,他的远见让后来引岗渠的修建成为现实。

我曾到岗南水库去实地调查过,当看到储水量达十几亿立方米的水库,汪洋一般,当时我就在想,如果能把这些水引到获鹿,获鹿人怎么还会为口粮发愁呢?

1962年,引岗南水库的工程开始谋划,之后,进行规划、测量、设计之后,一个起点岗南水库,终点八一水库,途经平山、获鹿、元氏三个县,全长100多公里的灌渠工程确立了下来。平山、获鹿、元氏三个县承担工程。我们获鹿承担70%的工程。

当时正处于文革时期,要求抓“革命”,修灌渠是不敢张扬的,我到地区汇报工作,都不敢提修建灌渠的事情,只能汇报如何“抓革命”。

在计划经济的时代,有关修建引岗渠的资金、用料、人工以及各种设备全部都要县里自己解决。我们县里挤出一部分资金,也让各个单位里出一部分钱。

我们把大批在“五七”干校学习的干部请回工作,农村中一批老干部也调过来,成立了获鹿县引岗渠建设工程团。但是工人去哪里找呢?只能靠各个公社、村里出劳动力。开始我还担心,老百姓对修灌渠这件事不支持,但没想到却十分顺利。仅1972年,三个县就动员了两万民工。

粮食不够就自己带

灌渠的倒虹吸建筑需要使用大量水泥、钢筋,获鹿当时没有那么多的建筑材料,但是获鹿产石头,质地坚硬。为了能让石头替代水泥、钢筋,技术人员修改了原设计方案,把倒虹吸改成了石拱渡槽。不过,在修建引岗渠的同时,县里发展了一批石子、石灰、小水泥等县办和乡镇企业,解决了施工中的燃眉之急。

民工到工地上工作,县里每人补助3角2分钱,民工吃的粮食、菜、煤都靠这点补助,不够了就自己带。所以说,民众对引岗渠的贡献是难以描述的。

平山人民为了引岗渠的修建作出了巨大的牺牲。引岗渠的上游在平山,占人家的耕地多,而且投入使用后,平山却不是获利最大的。但是平山人对待修渠的工程团十分热情。工程团施工的时候,都是住在当地人的家里,平山人把自己家最好的房子让出来,自己住破的,就像当年对待八路军一样。在常峪岭隧道工程中,在当地村里住的人比村里原来的村民还多,但是他们没有任何怨言。平山北水村唯一一片菜园都因为修渠被挖掉,非常可惜。获鹿县20个公社,受益面积很不均衡,有直接受益的、有间接受益的,但为了全县人民利益,没有一个地方讲过价钱。

削平了三个山头

引岗渠施工中,工程难度最大、技术性最高的两处,一是冶河渡槽,一是王常峪隧洞。

冶河枢纽工程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建筑群,分高低两线,高线是大型石拱渡槽,低线为双排直径1.8米高压钢筋水泥管倒虹吸。

工程的起步首先是在河滩上开基建墩,每个槽墩都必建在河底基石上,有的下挖二三十米。整个工地没有一台挖掘机,全靠铁锹、镐头。沥水排不出去就用水桶往外掏。

渡槽所需的石料要求极为严格,平山本地的石头石质不行,需要远到获鹿、井陉去采运,为此削平了石井、黄岩、西焦等几个山头。石料运到几十里到上百里的工地,没有机动车辆,全靠人畜运送,在修建冶河枢纽工程的两年多的时间里,石岗路上、获平路上总是在不停奔跑着一队队运石料的毛驴车和人拉车。

参加工程的还有一些很年轻的知识青年,只会做一些最简单的工作,像打石料、放炮的工作根本没有接触过。有的人还找到负责人抱怨说,让我们放炮炸石料,我们干不来。工地还要一边培训一边施工。

同时,为了增加劳动力,吸收了很多妇女参加工程,工程团培训了一大批女石匠。按照旧传统,女人是不能参加修桥、修渠的工作的,但是我们打破了这样的偏见。事实证明,女石匠们心灵手巧,学技术很快,打出的石料不比男石匠差,冶河渡槽的十万方石料大多都出自她们之手。

建设渡槽拱圈更是一道难度大的工序,支撑架、工作架需搭建20多米,有七八层楼房的高度。工作架需要大量的木料。那时候,获鹿县的木料都用光了,学校、机关等的树木全部都砍掉,但是这也不够。县里面向上求援,从东北的林场里找来了大量的木材。

害怕半夜里听到电话响

要把十万方料送上架顶更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原来我们的土办法靠六人抬、六人架,六人前后推和拉。很危险,效率也很低。在工地上,可以说天天都有人会伤到。严重的也会出现生命危险。我最害怕的就是半夜里听到电话铃响,因为这说明工地上出事故了。

后来,工人们想出了一个新的办法,用一根竖杆和一根横杆再用卷扬机升降的办法,称为“独杆摇臂土吊车”,能把千斤巨石送上工作台。

拱石圈合垅是时间性极强的工序,合垅前必须做好一切准备,拱圈时一切行动听指挥,政委、团长分别在架上、架下坐阵。在高达26.3米的架顶作业,每孔上20多个人,再加上料石、水泥等重量,又没有任何安全保护措施,施工人员精神十分紧张,没到合拢工序,大家都是一口气干完,不管多晚,中间都不休息也不吃饭,只有合垅了才能松下一口气。

这条气势恢弘的渡槽被命名为“群英渡槽”,象征着是群众们共同努力的战果。

王常峪隧洞,位于平山县王常峪和北水两村之间的常峪岭,洞长2700米,宽5.2米,高5.3米,从常峪岭60米深处穿越,洞内要全部用料石、水泥拱圈,大卡车也能通行。凿这样的隧洞是史无前例的,只用农民的锹镐,没有机械是难以打通常峪岭的,因此发动大家群策群力自制机械,同时能购买的购买,能求援借用的借用,听说获鹿驻军的部队有,就去向部队求援,还有从各个地方找到的空压机,有柴油的,有汽油的,各式各样。

常峪岭隧洞为片麻岩地质,不见风质地很硬,但一见风又就都变得很脆,所以在施工的时候,很容易塌方。施工分团的一位副团长,就在一次带领突击队抢战塌方中壮烈牺牲了,年仅36岁。

先打斜井、竖井,使用的工具,就是钢钎、炮锤、炸药、洋镐、铁锨,连电灯都没有,工人打炮眼都是用马蹄灯照明。打眼、放炮,一直到排水、排烟,水是一瓢一瓢淘出来的,一桶一桶往上提出来的。“引岗渠”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修建起来的。

■文/本报记者张磊

■供图/谢树坤(本文部分包含原引岗渠工程团政委徐静、副团长贡承顺及《水从柏坡岭下来》作者谢树坤口述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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