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18年01月03日

《人事》(05)豌豆(中)

《人事》是河北省作协副主席李延青的短篇小说集,收录了他多年来在繁忙的工作之余,陆续写就的乡村题材的小说十余篇。这些小说有抗战题材的,有写母亲和他少年时期生活的,也有写改革开放后的农民和农村生活的,关注现代化背景下农民内心感受和变化,时间跨度长达七八十年之久。

这些故事都发生在李延青的故乡鲤鱼川一带。鲤鱼川就像莫言的高密、付秀莹的芳村一样,是李延青着意构建的自己的文学地理。《人事》写了很多过去的人和事,写了很多农村的人和事,但历史经验、乡村经验的打捞和复活对今天的读者有什么意义?鲁迅文学奖作家、“河北四侠”之一李浩说,除了经验的唤醒外,本书还提供了更多的丰富性,“作家是人类的神经末梢,李延青的小说邀请读者共同探索人性的幽微。”

■作者:李延青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眯缝眯缝,村里人这么叫,豌豆也跟着叫,真要论起年龄辈分儿豌豆还该喊他一声叔呢。但她那样的家庭环境,使得豌豆不自觉在人前显得没大没小。小时候,豌豆一见眯缝就瞪着眯缝的眼睛看,怎么看那双眼睛也是细眯眯的两条肉缝,就是看不到眼珠。想到这层,豌豆咯咯笑出声来。

眯缝走了,豌豆继续搓麻绳。搓好的麻绳一条套一条挽成麻花状丢在地上,像条蛇。她一绺一绺续着麻丝,伸展的巴掌在洁白光滑的小腿上一下一下碾过,麻绳在腿另一边扭动着、跳跃着、延长着……空寂的晌午,只听蝈蝈在远远近近的豌豆地和酸枣棵里吱吱叫成一片。

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孤零零顺大道从东面走来。他戴着顶半新不旧的草帽,真丝白褂,黑纱裤,这打扮在乡间显得格外扎眼。望见他豌豆突然跳起身,挽在裤管上的麻丝顺腿垂到地上。豌豆几乎每个集日都能看到他,知道他骑的车叫“僧帽”,是个买卖人。骑车人也看见豌豆,来到对面把车刹住,支在大道旁,顺着将要黄梢的麦地边走过来。豌豆赶忙盘起麻丝,把挽在膝上的裤管放下来。

“姑娘,借口水喝。”那人摘下草帽扇着风,笑眯眯来到树下。这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理着乡下少见的分头,脸膛因为日晒和炎热变得发红。豌豆却知道这样皮肤的人才是真正的白人,怎么晒也晒不黑。她喜欢白净的人。

“哪有不付钱的水呢?上集的水钱还没付哩。”豌豆嘴上说着,提起栲栳去井上打水。

“你又不是开店的孙二娘,喝口水还要钱啊?”那人拽下脖子上的羊肚子手巾,先到一旁拍打身上的尘土。收拾干净,顺手摘下一片核桃叶,卷成漏斗状去栲栳里舀水喝。

豌豆听过评书,知道孙二娘是个开黑店的老板娘,笑眯眯应道:“差不离儿,保不准我的水里也放着蒙汗药呢。”

“那可正中下怀。”那人转过身冲豌豆坏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原来是个贫嘴。”豌豆撇撇嘴,忽然闻到一股异样的香气,她抽抽鼻子,发现气味来自眼前这个男人。“好香!你赶集买了什么好东西?”

那人从兜里掏出圆圆一块软纸包裹的疙瘩递给她:“告诉你吧,这是洋胰子,学名叫香皂,日本产的呢。”

“这就是洋胰子啊!”豌豆拿过来放在鼻子底下,一阵猛烈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打开软纸,盯着这块细腻雪白的圆疙瘩说:“以前光听人说洋胰子洋胰子,原来就是这啊。”

“没见过吧?”那人洋洋得意地说,“用它洗脸不但越洗脸越白嫩,冬天手脸还不皴。”

“这么好啊!”豌豆突然把手背到身后,一双大眼盯着他说,“那就用它顶水钱吧!”

“那可不行。”那人脸一沉,丢掉舀水的核桃叶上前来夺。

豌豆没他人高,也没他手长,整个被他圈在怀里,小蛇一样扭动身子,一会儿把香皂举起,一会儿又捂在怀里。那人去掰她的手,豌豆飞快地将香皂倒进另一只手,胳膊一扬把它扔进豌豆地里。

一时两个人都愣了,豌豆被自己大胆的举动吓住,怯怯垂下眼帘;那人望着满脸涨红、胸脯起伏不定的豌豆,原本绷着的脸突然扑哧笑了:“这下可好,谁也要不成了。”“我,不是……”豌豆不知说什么好。“找吧,谁找到归谁。”“这可是你说的,”豌豆顿时心里升起一种小时候过家家的兴致,“不许反悔!”“不反悔。”那人拉起豌豆,拨拉着豆棵走进豌豆地。

豌豆没有把手抽出来,只觉得这只陌生的手又软又绵,绵软得豌豆心旌摇荡,脚下像踩着棉花,手心便沁出一层细汗。他们一边扒拉着豆棵,一边寻找。过了好久,两个人几乎同时发现了那块香皂,豌豆猛然向前一扑——由于另一只手被握着,抓住香皂的同时人一头栽倒在豌豆地里;那人被她一拽,身不由己跌在豌豆身旁,压倒老一大片豆秸。“我找到……”这句兴奋的话没喊完,豌豆忽然意识到异样,她欠起头:那人跪在豆棵上,一动不动盯着她的胸脯——豌豆的布衫被豆秸挂破、撕开,一只丰硕的乳房豁然袒露出来——蝈蝈不知何时停止了鸣叫,田野里死一般静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那人便整个人骑在豌豆身上。豌豆浑身软成一团稀泥,仿佛飘上天空……(本文有删节)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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