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18年01月12日

苦过的人,才懂得幸福

我是一名身有残疾的女人,今年31岁。我人生的这三十年真可谓历经风霜,命运坎坷。可幸运的是,我现在的生活很幸福,因为我有两个可爱的女儿,我的老公一直不离不弃地陪伴着我。

■倾诉人:阿利

■年龄:31岁

■职业:业余歌手

■采访方式:网络

■文:本报记者皮雪雁(文中人物皆为化名)

妈妈并没有因此而抛弃我

最近这段时间,我正在打一场官司,和我大女儿的爸爸。我要用法律的武器保护我和女儿的合法权益,让不负责任的他受到惩罚。我要和他打官司的原因是他12年没有看过孩子一眼,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当时我们没有领结婚证,因此孩子出生时没有办法开出生证明,导致孩子的户口一直落不下。一直到今年,孩子户口的事情才解决。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不负责任,所以,我必须为孩子讨个公道,也替自己讨个说法。

说实话,我这31年的人生,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的双腿是先天性残疾,因为这个原因,我刚出生就被亲生父母遗弃了。后来几经波折,才被我后来的爸爸妈妈收养。幸运的是,虽然我身体有残疾,可爸爸妈妈并没有嫌弃,他们视我如珍宝,一直疼爱有加,这使得我能和其他孩子一样,有了一个完整、有爱的家。

可惜好景不长,在我13岁那年,爸爸和妈妈因为感情不和分开了。爸爸离家出走,家里就只剩下了我和妈妈。那时候的我正准备上中学,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我也喜欢上学,可由于爸爸的离开,我无法继续完成学业,不得不辍学回家。

就这样在家里待了两年,我和妈妈的日子过得很清苦。日常的生活即使再节省也是需要开销的,可我和妈妈都没有收入。我不想让妈妈因此受苦,于是就跟着一家歌舞团开始了我的演艺生涯。我从小就喜欢唱歌,嗓音也不错,而且我会模仿秀,模仿一些知名歌手唱歌,所以我在歌舞团很快得到老板的器重。虽然我当时的工资不高,但可以养家了,我特别欣慰。我觉得自己虽然身体有残疾,可我并不是一个无用的人,我可以养活自己,还可以养活我的妈妈。

后来我的爸爸妈妈彻底分开,他们离了婚。我妈妈后来也改嫁了,我因此没有了家。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正是天真烂漫的年龄,同龄的女孩儿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可我却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而且身患残疾。恐怕谁也无法体会我当时的心情,我也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没有了家的我继续跟着歌舞团四处漂泊,参加各种各样的演出。幸运的是,虽然我妈妈改嫁了,可她并没有因此而抛弃我。虽然她不能陪在我身边,但她一直关心着我,对我不离不弃。

我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2004年,就在我四处演出的过程中,认识了我的前男朋友姚成,也就是我大女儿的爸爸。开始,他向我表白的时候,我并没有接受他,因为我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体状况,担心他家里人不同意。因为他是一个健健康康的人。可他对我非常好,很执着地追求我,并且承诺会一生一世对我好。我当时年纪太小,也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我就相信了他的甜言蜜语和誓言。

2005年2月,春节过后,我和姚成回到了我的老家洛阳,两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开始共同生活。不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们商量着要把孩子生下来。可就在我怀孕5个月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姚成的爸爸妈妈双双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他们看到我已经怀孕,就说要回家给我们准备结婚用的东西。他爸爸先走了,他妈妈走的时候,让姚成去送她。他这一走,就走了12年,从此无影无踪,音讯全无。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父母,如果他有心,什么都不会阻挡他,他也不会12年对我们母女不闻不问。

姚成走了之后,我每天都数着日子,心怀期盼地等着他回来。一天天盼,一天天失望,当意识到他不可能再回来之后,我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一个双腿残疾的女孩儿,一个刚满18岁,没有家,却身怀有孕,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的女孩儿,面临这样的处境,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真不想再回忆那段绝望的日子,说多了都是眼泪。

由于我身体残疾的原因,不能做引产手术,就是不想要孩子了,也必须得做剖腹产。但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会动了,那是我的孩子,是一条生命,我不忍心,更不舍得。我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再苦再难也要把孩子养大。2005年11月4日,我生下了我的大女儿,应该说我是用命换来了我的大女儿。

做手术的时候,因为我下身没有脊椎,所以麻药起不到作用,只能局部麻醉。手术开始了,我感受到冰凉的手术刀划过我的皮肤,之后锥心刺骨的疼痛袭来,我的心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真是撕心裂肺,生不如死的疼。但我忍下来了,整个手术过程我没有喊叫一声,没有动一下。我没有健康的身体,可我有的是骨气。从取出孩子,还有缝合伤口,我的大脑一直都无比清醒,那短短的15分钟,对我来说比15年还要漫长。

其实最深的痛来自心里

随后我被送回了病房,妈妈问我疼不疼,我摇了摇头。妈妈看到我脸色苍白,眼泪不自主地往下淌。妈妈说:“孩子,你疼了就跟妈妈说。”我还是摇摇头。妈妈又说:“你说句话啊!”我当时不是不想说话,是没力气说话,因为那种疼痛让我感觉快要死掉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医生无比感慨地对我妈说:“我做了二十多年的手术了,没见过像这丫头这么坚强,这么有骨气的,一个女孩子,没用麻药竟然一声都没叫,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全程撑了下来。”

我妈妈这才知道麻药对我不起效,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大哭起来了,她说:“孩子啊,你疼,你就说出来,喊出来吧!妈妈在你身边呢。”我还是摇摇头。那会儿,我更不想让妈妈担心了,因为妈妈已经为我付出太多,太多了,而且,我就是拼命喊疼,妈妈能替我吗?

其实最深的痛的不是来自身体上,而是来自心里。我住在医院的一星期里,我一直有个幻想,就是希望姚成能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他走的时候孩子都已经五个月了,他算算日子也应该知道孩子出生了。我无数次看向门口,无数次的期盼都落了空,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出现。看到别人生孩子,床边围着老公、婆婆,其他家人、亲戚,再看看我,就我和我妈孤孤单单的,那一刻,我终于落下了眼泪。

出院后,妈妈一直留在我身边照顾我,一直到孩子过了满月。之后,妈妈接我和孩子到了她现在的家。妈妈和爸爸离婚之后,嫁给了我继父。继父对我们很好,跟亲生的一样,一点也没有嫌弃我和孩子。继父家里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我们的关系相处得也非常好,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都很亲。

两棵白菜,一斤肉,就算过年

妈妈在家帮我带女儿,我跟着继父去市场上做点小生意,每天早出晚归。后来我开始办暑假学习班,教孩子们跳舞、唱歌。可能是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只要音乐响起来,我立刻就能把舞蹈编出来。手上的动作我亲自教,腿部的动作我先教给几个资质好的学生,然后让她们教其他学生。那个暑假,我收了一百多名学生。

在办舞蹈班的那段时间,出去演出的时候,我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公。他是我继父家弟弟的朋友,经常帮我搞外场的演出,帮我拉学生,拉音响。时间久了,他渐渐地对我产生了感情。可我受过一次伤害了,而且还带着个孩子,因此不肯接受他。但他一点都没有灰心,一直在我身边帮助我,照顾我,这样追了我两年。

我被他打动了,但当他和家里人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家里的人死活都不同意。他为了我,竟然和家里人闹僵了。2009年,我们经历了重重考验,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当然其中的过程一言难尽,我也不想多说。

因为他家人反对,我俩只好一起回了我的老家,把女儿留在了我妈妈的身边。刚回到家里,我们连吃的都没有,仅有的两间平房还漏雨。我老公家里有兄弟两个,在家里也没干过农活,而且当时他才21岁。刚开始那段日子太难了,手里没钱,家里没有粮食。后来,我还生了一场大病,为了给我看病,我们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记得那年春节,我们买了两棵白菜和一斤肉,包了一顿饺子,就算是过年了。现在想起来觉得太苦,太可怜,不过我当时还是很开心的,因为我老公一直不离不弃地陪着我,那种经历了种种挫折后的幸福也许别人体会不到。当时,我们还有一台很小的老式彩电,一边看着春晚,我一边给我老公唱歌。也许人就是这样,越是苦涩的生活越能让人变得坚强。

那年开春后,我们就把老家的地种上了,没钱可以少花点,没粮食吃可不行。远处的地里我去不了,我就在近处的地里干农活。我们种了芝麻,种了花生,还有玉米。他后来出去工作,我照顾家里。

我老公有一年多的时间在煤矿工作,每天早晨五点就要出门,很辛苦。他去上班,我就拄着双拐去地里。我不愿意在家里闲着,等着他养活,我想帮他分担。我的腿使不上劲儿,到了地里,我把双拐往地头一扔,就开始跪在地上干活。别人干活快,我慢,别人一天掰两亩地的玉米,我一天也能掰一亩。

后来我生下了小女儿,因为我腿不方便,孩子生病,打预防针啥的,都是我老公带着孩子去,煤矿的工作他就干不了了。有了小女儿以后,我们把大女儿从妈妈那里接了过来,家里就变成了四口人。小女儿三岁之前,他就在近处打打工,帮人家盖房子,搬水泥,一天要背几十吨的水泥,特别不容易。

我很想为老公唱一首歌

现在,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虽说算不上多么富裕,可吃的喝的,什么都不缺。家里的房子也盖起来了,买了冰箱,空调也装上了,三轮车、摩托车也买了,这一切都是我和老公一点一点拼出来的。现在说起来好像很简单,我俩在一起九年了,这九年的日子怎么过来的,只有我俩最清楚。我俩也曾经因为生活的艰苦抱头痛哭,可哭过之后,日子该过还得过。

说心里话,生活就是再苦再难我也没有怕过,从来也没有想过放弃,因为有我老公在身边陪着我。这九年的婚姻生活里,我们也有过吵吵闹闹的时候,但我们从来没有提过离婚之类的话,他从来不说,也不让我说。

小女儿三岁之后,我老公开始去远处工作,隔段时间回家一次。我老公在外面生活很节俭,每个月他的零花钱也就两百块钱,他花每一分钱都会记账,他抽烟,却舍不得买贵的。我就劝他,你外面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不要不舍得,要保重身体,可他每次都是说,你们在家里能吃好就好。

我现在真的觉得很幸福,很满足。我大女儿乖巧懂事,在家时会帮我洗衣服拖地,有时候我和她爸爸去地里,回来孩子已经把汤做好,馍买好,等着我们回家炒菜。我小女儿爱唱歌、爱跳舞,也很会哄人,学习成绩也很好,现在在学校还是个小主持人。

我平时在家照顾俩孩子,节假日有时还会出去演出。今年元旦参加演出时,我在舞台上给我老公唱了一首山楂妹唱过的那首歌《老公你辛苦了》。我一直有个梦想,就是有一天,我能登上《妈妈咪呀》的舞台,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把这首歌唱给我老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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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是一位在河南的律师朋友推荐给我的,因为距离远,只能通过网络的方式进行采访,断断续续持续了两个多星期。阿利是一个身体有残疾的女子,但不屈服于命运的她,最终赢得了一份真挚的感情,他陪着她哭,陪着她笑,听她唱歌,替她承担生活重担。经常有很多健康、美丽的女子说爱情很遥远,看了阿利的故事,是否应当反思一下自己:你是否足够独立,是否足够坚强,在面对命运残酷的安排下,你是否具备一颗勇敢的心?好的婚姻和爱情,一定是精神上的相互滋养,物质上满足不是幸福,精神上的富足却可以激励我们去创造富足的物质生活。人生就是这样,只有经历过苦难的人,才会更珍惜眼下的幸福。人生如是,婚姻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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