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18年01月16日

《人事》(13)饮食男女(中)

李修德回到东套间,和衣躺在女人身边。他找着女人的手,握住。女人把手抽出,停了停说:“你不该答应娘。如今不比往常,这种场合皇协军、‘大乡’们最爱来无事生非找便宜。有我去,在嫂子和外人面前不缺礼就行。”

李修德没有说话。

“有事你就说吧。”媳妇无声叹口气。丈夫是孝子,对婆婆的话从不违背。

“区里让党员干部和家属立即转移到山里去。”李修德终于说话了,“鬼子开始大‘扫荡’,这回是专门针对八路军,调动了很多兵力,在东边几个县烧杀掠抢,想把共产党八路军连根铲除。”

“都走?”

“都走,保留火种。”

三五天里,全德、李虎、安金妮几家在李修德安排下先后撤进西山,但李修德的娘坚决不走,她说:“你和媳妇带孩子们走吧,我看家。”事变前他们家在村里是中等户,家里屋外每根草棍儿都浸着她的心血。娘仨谈了几回没谈拢,时间已过去十来天,区里的精神突然变了:通知李修德留下——都走了谁做工作,那不等于将阵地送给敌人?

几阵热风刮过,短肥缺水的麦田枯黄了,和豌豆一起上了场。

区里派下公粮。

都笏村给西山的八路筹公粮,惯例是通知各家各户按规定的数量送到指定地点。这样做一是因为距离根据地近,二是防止附近炮楼上的敌人抢劫。

这天,断断续续下着雨。天黑后李修德摸回村,催促还没缴上公粮的人家,最后来到本家兄弟李文德家。文德在北坡炮楼上当伙夫,两口子没儿没女,家里就弟妹银子一个人。李修德进了院,见北屋亮着灯,猜到因为下雨银子在家里闲着,收住脚听了听,问道:“文德在家吗?”

“谁呀?”银子在屋里答应,“进来吧。”

李修德一脚跨进门槛,顿时就愣在那儿。银子正坐着杌床儿洗脚,一只雪白的三寸金莲泡在地上的绿瓦盆里,另一只捧在膝盖上,就着灯明儿剪趾甲。他脸忽地一热,慌忙放下门帘,退到门外。“牛牛哥啊,进来吧。”

银子招呼声中带着一丝嬉笑,让李修德越发尴尬。他说:“就在这儿说吧。西边的公粮让最迟月底送到红土湾。你记着,我走了。”

西边是指八路,北边是指炮楼,约定俗成,大家心知肚明。“牛牛哥。”李修德转身刚迈步,银子一撩门帘跨出门槛。银子已收拾利索:白衫黑裤,脚上穿着一双玲珑的白鞋。“哥,粮食我装好了,你给我捎去吧。赶上下雨,我这双脚走不了红土湾那泥路。”银子婀娜娉婷走上前,笑吟吟盯着他,一只丰满的乳房似是不经意间颤巍巍蹭到李修德胳膊上。

李修德慌忙挪开一步,心里陡然生出一阵厌恶:她这是把自己当成那些光棍闲汉了!厌恶瞬间化为恼怒。

李修德和银子男人文德是堂叔伯兄弟。文德小时候学过厨艺,本来在村里开饭铺,鬼子在北坡建起据点,胁迫他到炮楼上当伙夫,家里就剩下媳妇一个人。银子无所事事,耐不住寂寞,就把饭铺改成小店,卖烟卖酒,后来还聚赌抽头儿,逐渐招引得三里五乡的光棍儿闲汉经常来村里晃悠,千根炮楼上的“大乡”也时不时来掺和。

李修德虽然恼怒,但他毕竟是大伯子,是场面上的人,嘴里说出的话决绝却合情合理:“我们家的公粮前天你嫂子缴上了。我这几天正为银秀出嫁的事撺掇(帮忙),你自己想想办法吧。”说罢,丢下银子就走。 (本文有删节)

(未完待续)

■作者:李延青■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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