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18年01月19日

《人事》(15)银子(上)

■作者:李延青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银子头一次回门就和娘吵闹起来,口口声声说自己这辈子生是叫娘给害了。

“烧的你!”气得娘也没给她好脸子,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骂道,“六十多亩水地享用着,大骡子水车现摆着,不愁吃不愁穿,进门就当家,你还想怎么地?耳背,耳背怎么了?他就是千里眼、顺风耳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呀?我看纯粹是烧的你!”

银子跑回自己屋,趴在炕上哭起来。女婿李文德听着娘俩在那边屋里吵嚷,不好意思过去,见银子哭着跑回来,就蹭到炕边问:“这、这是怎么啦?”

耳背的人说话声高,丈母娘在院里听见,喊道:“甭理她,叫她哭!”

银子听了哭得更难过,文德戳在炕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文德自幼身体羸弱,爹知道他受不下庄稼地的苦,读了几年书,就托人送他去县城鸿运饭庄学厨子。文德耳背,在那儿时常遭人训斥和欺辱,没等满师就跑回来。前两年爹娘先后过世,他把地里的大小农活一概交给长工、短工,自己就着临街的房子开起一爿兼卖烟酒的小饭铺。虽然没有满师,毕竟也算专业出身,先是村里请,后来逐渐三里五乡遇到红白喜事都来聘他做大厨;文德顺便又置办起一套桌椅板凳、锅碗瓢勺专门出租。日子过得有吃有花,在村里着实称得上殷实人家。

银子娘家靠近山里,在乡下勉强算个中等户,爹死得早,这桩婚事是娘做主订下的。银子五短身材,白净面皮,鼻梁上撒着几粒浅浅的雀斑,是个小巧玲珑的美人。文德心里喜欢,但嘴拙,表达不出来。银子嫁过来才发现丈夫不但耳背,人还木讷,觉着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越想心里越憋气,隔三岔五就寻衅吵闹,最后自然都是文德妥协。日子就这样一天赶着一天过去。

银子娘知道女儿从小被自己娇惯坏了,放心不下,过一段时间就来闺女家住个三两天。银子嚼着娘带来的馃子说:“火候小,不如文德炸得脆。”

娘扑哧一笑,说:“闺女,娘不如你们有才是真的!”

银 子就跟着笑起来。

晚 上银子和娘睡一炕,娘欢喜地问她:“闺女,看看你现在铺的啥盖的啥,穿的啥吃的啥,还怨娘不?”

银子想想,凑到娘耳根说:“就是不能说悄悄话。”

娘白天看了她家粮仓,翻过箱柜,满意地笑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有吃有穿,说不了悄悄话咱不会大声说?反正整座院子就你俩,怕什么?”

银子脸一热,说:“有些话,悄悄说着才称心哩。”

“一样。闺女,习惯了都一样。”娘劝慰着又问,“文德闲下来做什么?”

“就知道看闲书,像根木头。”银子最不满意文德这一点。

日本人在村北建起炮楼,向眯缝点名要文德去当伙夫。文德不知如何是好,晚上把本家哥哥李尊德、李修德叫到家里商量。哥仨喝着酒,李尊德沉吟着说:“这事,我看还得去。不去,恐怕你的饭铺也干不成。再说有家有业,你也走不了啊。”

李修德点着头说:“只是有一条,虽然咱上了炮楼,但绝对不能干缺德事。”

李尊德文雅和善,是方圆百余里有名的大夫,人称“李先生”,银子带娘让他瞧过几回病,比较熟络。她跟李修德反而陌生——李修德虽说就是个庄稼主儿,但很少在村里露面,据说是往昔阳倒腾买卖。银子觉他眼里隐隐透着一股杀气。

“就是银子年轻,不懂事……”文德红着脸老实说。

“离得近,有空你尽量请假多回来。”李尊德说。

李修德嚼着花生米,慢悠悠说:“我跟眯缝招呼一声,让他也照看着点。” (本文有删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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