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18年01月22日

《人事》(16)银子(中)

《人事》是河北省作协副主席李延青的短篇小说集,收录了他多年来在繁忙的工作之余,陆续写就的乡村题材的小说十余篇。这些小说有抗战题材的,有写母亲和他少年时期生活的,也有写改革开放后的农民和农村生活的,关注现代化背景下农民内心感受和变化,时间跨度长达七八十年之久。

这些故事都发生在李延青的故乡鲤鱼川一带。鲤鱼川就像莫言的高密、付秀莹的芳村一样,是李延青着意构建的自己的文学地理。

■作者:李延青■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文德上了炮楼,小饭铺自然停业。起初,银子想把剩下的烟酒处理掉,处理着处理着忽然灵机一动,专门经营起烟酒、瓜子、花生米来。不久,就有人开始在那儿打麻将、推牌九,很快三里五乡的闲人都找上门来。银子卖烟卖酒,伺候茶水还从中抽头,日子倒显得比文德在家还有声色。文德回来,看乌烟瘴气一屋陌生人,睡到炕上就说:“别干了,咱不差那俩钱儿。”

“我不是看那俩钱,”银子正在兴头上,怎肯罢手,“也就图个红火热闹,有个抓挠头。要不,你叫我怎么打发日子?”

文德说不服银子。

娘怕闺女孤独,走动得更勤了。开始银子挺高兴,换着样给娘做好吃的,后来渐渐心不在焉,常是把娘一个人丢到家,自己泡在铺子里。娘知道女儿心野了,晚上睡下从旁劝说:“闺女,自古吃喝嫖赌的可没个正经人,你得留个心眼儿。”

银子懒懒地说:“我有数——也就图个热闹乐和呗。”

娘叹口气,翻身睡去。银子静静睁着两眼,听着娘舒缓的鼾声,自己却无一丝睡意——文德在身边她觉得不如意,文德离开她又感到冷清孤寂。睡不着吧,脑子里还思绪纷纷,白天经历过的影像就似拉洋片一样在眼前闪过,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思想还是梦境。莫名其妙就冒出一身虚汗。李先生给她把过脉说,气血弱,主要是睡眠不足,吃几服药静心调养调养吧。

光顾银子铺子的,除了附近各村的头面人物,就是那些闲汉光棍儿。这些人免不了和银子打情骂俏,时间一长,村里今天传说银子和这个好了,明天又相传银子靠上谁谁,也不知是真是假。其实,这些人平时口头、手脚上占银子些便宜是有的,却不敢太过放肆。他们不是怕文德,而是顾忌朱先生。

朱先生是外地人,在浅根炮楼上当翻译。浅根炮楼在南边,是个大炮楼,距离他们村八里地,住着日本人一个小队,控制着通往鲤鱼川和许定川南部的要道。朱先生娶了他们村在石门念书的爱姐,炮楼上不能带家属,所以常回村里来。回来他不在家陪爱姐,愿意待在银子的店铺里,赌桌上人手不够他就凑个手,够手他就买包瓜子,喝茶聊天。熟悉了,银子常让朱先生帮着买洋胰子、雪花膏或者洋袜子什么的。朱先生懂行,买得便宜。

朱先生一到,眯缝就像猫闻到鱼腥味一样跑过来。“我回来是探亲又不是公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朱先生撵眯缝。

眯缝点头哈腰:“朱先生,有事你吩咐。”“我说了,我没事。”“哎,哎。”眯缝满脸堆笑,却不动窝。“眯缝,你这是成心不让我回村了?”朱先生一脸无奈。“不敢,不敢。”眯缝的腿迈出门槛,又回过头撂下句,“银子,朱先生的花销记到村里账上。”

眯缝说归说,该结账朱先生还是自己结。

有时朱先生来了,麻将、牌九都不缺人。朱先生喝着茶说:“银子,给我找文德本小说看吧。”

银子说:“你看什么?”“随便。”

也许是《水浒传》,也许是《二刻拍案惊奇》,银子拿什么朱先生看什么。

有一回银子说:“想看什么,你自个去挑吧。”

朱先生就跟着银子进了里院她和文德的住屋。进屋打量一番,朱先生禁不住夸赞起来:“银子,你把家拾掇得真利落。”“嘻!”银子笑道,“再利落也比不了你家,人家爱姐念过书,是见过世面的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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