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18年01月29日

《人事》(18)车祸(上)

《人事》是河北省作协副主席李延青的短篇小说集,收录了他多年来在繁忙的工作之余,陆续写就的乡村题材的小说十余篇。这些小说有抗战题材的,有写母亲和他少年时期生活的,也有写改革开放后的农民和农村生活的,关注现代化背景下农民内心感受和变化,时间跨度长达七八十年之久。

这些故事都发生在李延青的故乡鲤鱼川一带。鲤鱼川就像莫言的高密、付秀莹的芳村一样,是李延青着意构建的自己的文学地理。《人事》写了很多过去的人和事,写了很多农村的人和事,但历史经验、乡村经验的打捞和复活对今天的读者有什么意义?鲁迅文学奖作家、“河北四侠”之一李浩说,除了经验的唤醒外,本书还提供了更多的丰富性,“作家是人类的神经末梢,李延青的小说邀请读者共同探索人性的幽微。”

大夫村要建一座石拱桥。

村委会开会研究时,副主任范双廷首先介绍了提出承包的人的名单。支书王绪辰不动声色地听着,他心里清楚,出面的是这些人,背后却是村委会的这几个伙计。范三山是范双廷的本家兄弟,张爱臣则是村主任吕庚寅的大舅子,其他人拐弯抹角也和几个村干部脱不了干系。

一时间大家都不言语。

半晌,王绪辰叹口气说:“乡里乡亲,包给张三李四有意见,包给李四王麻子又骂娘。但这事儿却不允许咱装糊涂、充好人。大家有什么意见就明说吧。”

王绪辰这么一说更没人表态了。看到这尴尬局面,吕庚寅犹豫着说:“要不,咱试试招标……”“嘁,招标,怎么招标?招标就能保证公平……”范双廷不客气地打断吕庚寅。

王绪辰说:“叫我说,这事咱谁也别沾包,干脆就交给王阿坪人干吧!”

他事先谁也没打招呼,大家听了都是一愣,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吕庚寅却率先表态说:“行!”会就散了。

王阿坪人擅长碹砌石拱桥,在鲤鱼川闻名遐迩。百余公里长的鲤鱼川,道路和村街上的大型石拱桥多数出自王阿坪人之手。最叫人称道的要数石嘴坡北沟口那座老石桥,是民国年间王阿坪人修建的,公路改道早已闲置在那里。1996年鲤鱼川发生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汹涌的洪流裹挟着沙石树木把桥洞堵死,浩荡湍急的洪水漫过桥面,扬起十来米远的水帘,招引得三里五乡的人都跑去观看。洪水过后,人们清除了桥洞的沙石杂物,看见那近百年的古桥却依旧完好无损,对王阿坪人的建桥技术更是慨叹不已。

石拱桥、石拱桥,说到底那桥是拿一块块石头砌起来的,因此每一块石头都是整座桥梁成败的关键。王阿坪村地处太行山深处,祖祖辈辈出石匠,对石头自有他人难以企及的理解和认识。

王阿坪人来到工地,有人测量指挥,有人破土挖基,有人则就近选择一块块巨石,依据石路纹理破开,打造成桥梁不同位置需要的石块。那真是要大则大,要小则小,要方是方,要长是长。巨大的石头在他们的钢钎、铁锤下好像变成了豆腐,眼见荒蛮的巨石出落成一块块规则的成品,就让人想到绣花。等桥建成,石料不多不少几乎总是正好,那手段是巧妇裁衣,精确到不肯浪费一丁点儿材料和气力。并且每道工序都衔接得丝丝入扣、流畅自然。山里人建房买不起砖,都是建石屋,大门口砌成拱形,有关系的人家那拱圈肯定要请王阿坪人来砌,一来坚固,二来美观——石料齐整,色泽一致。正月里人们走亲戚,一看某家的新门楼就说,这是王阿坪的手艺!站在那里观望欣赏着,心里充满赞叹和羡慕。

王绪辰姑姑家是王阿坪的,就把建桥工程包给了表哥邱兰明。让王阿坪人建桥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表兄弟之间有什么不好商量呢?邱兰明到大夫村察看了桥址、计算过工程量,就把合同签了。回到村里,邱兰明找了六个人,说定三天后开赴工地。

傍晚,邱兰明去井上挑水,在街里碰到本家兄弟邱月晨开着三轮车从地里种麦回来,走到近前就把车停下,递上根烟说,正想晚上去找他,问问大夫村建桥能不能让他也参与?邱兰明一愣,心说这消息传得可真快。他们虽是本家,日常走动得并不亲近。大夫村的工程不算大,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开支,所以邱兰明把人手打得很紧。但愣过之后他的眼睛立马又亮起来,说:“人手是够了,不过既然你张开嘴了我还能说什么!这样吧,你开上三轮,每天捎带脚接送大家。”

看到邱月晨的三轮,邱兰明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交通工具。大夫村距王阿坪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刚刚不到十公里,秋后的日子一天短似一天,没有交通工具往返会耽误时间。

邱月晨没接话,每天一百元的工价大家都一样,自己却要搭上车和油钱,这……

一看邱月晨的表情,邱兰明就猜到他在想什么,说:“也不白用你的车,结算时每天每人给你出两块钱的油钱。”“行。”邱月晨绷着的脸上绽出笑容,事情就这么定了。(本文有删节)

(未完待续)

■作者:李延青■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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