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18年02月13日

《人事》(27)外面(上)

七月,鲤鱼川正是打核桃时节。

这天临近晌午时分,第五生产队正在村口打核桃的人们远远看到一个年轻人背着行李卷沿公路走来。等他拐到进村的桥上时,树上的人认出来,对大伙儿说:“是文校,王文校回来了。”

王文校穿着一身蓝色制服,斜挎烫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的草绿色军挎包。

晚上,几个年轻人相约来到他家。王文校不紧不慢打开那个军挎包,又拿出一个长方形的银白色铝盒摆在桌上。大伙赶忙凑上前,就见盒里的药棉纱布垫上放着数十根细如发丝、长短不一的毫针。

“文校,你学会扎针啦?”有个青年认出来,疑惑地问他。

王文校神秘一笑,说:“回吧,回吧,该睡了。明天一早还上工哩!”

打完核桃,接下来就是收秋种麦。王文校手上磨出水泡,水泡破后变成老茧,那身蓝色制服也开始褪色。

下工时王文校向队长请假,说要去割点荆条编副挑筐。他刚回来不久,劳动工具还没置办齐全,常常不是抓东家就是借西家的。虽然正是需要劳力的当口,老队长还是答应了。晚饭后记工,不知谁说文校家黑着灯,大概还没回来哩。谁就笑道:“这软蛋,别抛了坡!”抛坡,是牲口从山上失足滚落的意思。

第二天王文校家仍旧锁着门,老队长着起急来。有人说昨天见他往村后去了。队长便派人去村后的几个山庄打听,一个放羊的说他看见文校翻过岭奔山西去了。

老队长皱着眉头琢磨半天,到底没猜出他去山西做什么,但只要人平安也就放下心。

第六天,王文校灰头土脸回到村里——他是被向阳县李家寨公社革委会派人押解回来的。武装部长把王文校和他的军挎包交给大队革委会就走了。

大队干部打开挎包,里面除了一盒毫针,还有一个笔记本,笔记本里抄着几页治疗常见病的药方,更多的是画着一幅幅穴位简图——人们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天王文校是以行医为名,到山西行骗去了!

初中时,教王文校生理卫生课的老师是个护校毕业生,男孩子无论如何不情愿做护士,经常在工作上闹情绪,正好学校需要个教生理卫生课的教师,县医院便趁机将他推荐去。这青年教师是个针灸爱好者,没拜过师傅,在医院耳濡目染,自学了那么点一知半解的常识,到课堂上讲完课本上的内容便大谈针灸。王文校胆子大,总是自告奋勇让老师在他身上演示。后来青年教师便顺手把这盒毫针塞给他。弄明白来龙去脉,大队干部的吃惊大于愤怒,他说:“文校啊,你就不怕弄出人命来?!”

地区正在滹沱河上游修建一座中型水库,一入冬大队就把他打发到水库工地。水库工地上实行军事化管理,以县为团,公社为营,大队为连。王阿坪连的任务是拉土,每天必须完成规定方数。数九寒天,顺河滩吹过的西北风尖锐犀利,棉衣却穿不住,只穿一层单衣仍是汗流浃背。修水库是高强度的苦活累活,大队干部本意是让王文校去吃点苦,受受磨炼,回到村里老老实实过日子。

王文校力气弱,开始没人愿意和他搭伙拉车,还得连长分配,为此他吃足苦头,受尽羞辱。就这样还累得吃不下饭,晚上睡觉把铺尿了都不知道。庄稼人有句话:人是贱骨头,劲儿是使出来的。一个月后他慢慢锻炼出来,拉车也甩掉棉衣,每顿都得吃胳膊长一条“膀卷”——那是十二个馒头!

然而,王文校从水库上回来竟和大队干部玩起“捉迷藏”:稍不留神就失踪,一走就是一两个月。有时回村待上一阵,不知哪天就又突然消失。

晚上记完工,人们摸黑坐在街上或是聚到供销社聊闲天,计算着王文校这回已走了多少天。 (本文有删节)

(未完待续)

作者:李延青

出版社:花山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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