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查询:2018年06月13日

生命原乡的书写

——评《淀边忆旧》

■作者:张福堂

■出版社:故宫出版社

我没到过白洋淀,在初夏的午后,掀阅福堂兄寄来的《淀边忆旧》,那些关于生命原乡的记忆,一件件,一桩桩,竟让南国的我生出了向往。

春天的白洋淀河开雁来,牛哞鸟唱,和风斜阳,像诗。距离白洋淀东南二十几里地,就是福堂兄的故乡了。那些关于故乡的孩提笑痕、学龄清浅、成长光影、浮生踪响等,都是对生命原乡的礼赞,都是对生存本源意义的追溯,是对华北平原苍莽大地和白洋淀浩渺大水如父如母般滋养精神家园的回望。在《有言在先》中,福堂说:“乡愁虽然虚无,倒也可见,那是人老境迁镌刻在心灵深处的印痕。”可以说,《淀边忆旧》就是一本关于生命原乡的故事。

海德格尔说过:“诗人的天职是还乡,还乡使故土成为亲近本源之处。”恬淡静美的乡村,呼吸之间青草的味道,在城市的喧嚣和心累中,乡愁不期而至。对乡村的孩子来说,打草是学会干活儿的开始。背筐,一把弯刀,眼尖手快,找草、抓草、割草,又准又快,居然也是要有天赋的。奇遇狐狸,发现一窝小兔儿、鸟蛋,那也是值得夸耀的喜悦。就连玉米叶高粱叶割伤胳膊腿,炎炎夏日汗水腌得划伤疼痛难忍,也在叙述着生活的艰辛、诠释着生命的顽强。

当打满一筐草,背在背上,“青草覆过头顶,草叶草棵不时地拂过面颊、眉眼、口鼻”,青草的味道便直沁肺腑,历久弥新。像这样的青草味道,与我们闲立在割草机刚刚刈过的草地上闻到的草香,那味道的意蕴是不同的。

在今天都市孩子的眼中,四五十年前贫困乡村孩子的冬日故事,那些生活中的小智慧,更像是传奇。为了捱过严冬,抵御寒冷是一门生存学问。三九严寒,用麦秸塞进破旧的棉鞋,为没有袜子的脚丫子增添点温暖。冷屋子冷炕冷被窝,每回褪出热乎的棉衣裤钻冷被窝儿都怵头得龇牙咧嘴,于是在炕沿砖上蹲一会儿,干脆冻透了,冷被窝就变成了向往,这种用冷抵御冷的思维竟有些哲学。

孩子们在大雪之后狂奔着跟随猎人在野地里追逐兔子,在大风之后争抢拿筢搂穴风草,在冰上玩抽尜尜、撑冰床,或者“猫冬”听书,这些亲近自然亲近人的冬日故事就比如小冰灯,五彩缤纷,晶莹剔透,充满暖意。《占座看电影》说的是在乡村看电影的故事。那时候,看电影在乡村就是过节,要早早占地方儿。占地方儿可有讲究了,一要早,二要大,三要物化。

忙乱的结果也是一道难得的风景——砖头林立,小板床儿遍地,间杂几个蒲团儿、马扎儿、麦秸墩儿。这样一来,就彻底改变了这儿的“地形地貌”:板床儿和蒲团儿都相对孤立着,突兀着,像天门山鬼谷子的战阵图,又像西北戈壁的风城或西南的石林——也许暗含规矩,却又看不懂是什么规矩,自然而然的艺术,天地使然的壮美,令人想起一个艺术流派。

福堂充满浪漫情怀,把占地方儿写得如此的艺术,自由奔放,富有生趣,把苦变为乐、简陋变为美、物质的匮乏变为精神的富足。在淀边乡村,听老辈人讲侠义书《七侠五义》《三侠剑》,和华子读《小五义》《续小五义》,那些除暴安良、仗义行侠故事,那些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思想,积淀着,构成了福堂精神原乡的底色。喝着一块零八分的散酒,发出“江河如酒山如猪,大口饮食不吐骨”豪言,是何等的快意!“清觞养真气,不怕醉如泥。酒逢知己,倾吐衷肠,濯洗的是郁积,排挞的是混沌,留下的是净洁,提升的是境界”,这样的放言,大有一泻千里、气壮山河之势。在酣畅的酒中,福堂大约是一次次还乡,回归到一个本真的自我。《淀边忆旧》像一部旧时代的电影,生动地还原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华北平原乡村的生活图景,那图景带着遥远记忆的朦胧美,使那些远去的物事和人都有着乡愁美学的意味。在福堂的生命原乡的书写中,我们可以看到,从情感的维度说,原乡是生命之源、生命之本,指向过去和本真;从精神皈依的维度说,原乡是理想生活方式的暗寓,指向对现代生存处境的反思。于是,福堂的乡愁就有了一些思想的张力,也带给人们更多的思考。

■文/林彬(海峡出版发行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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